John腳踏白皮鞋，頭套連帽衛(wèi)衣鉆進Q7。3天的千人企業(yè)家培訓課程剛剛結束，人群從車兩旁穿流而過，車外一個女人搖晃著筆記本似乎想索要簽名，被保安攔了回去，車只能緩緩逆流而行。John拉拉頭上的帽子，試圖把臉罩得更緊，就像一個剛從演唱會后臺逃出來、渾身浸透汗水的說唱巨星，只不過身上竟然裹挾著一股蔥蒜味。
車開出會場，天色逐漸黯淡下來，整整10分鐘沒人說話。John不時看看手機上的短信，或者打幾個哈欠。連續(xù)3天、每天長達8小時的演講的確能累死一個人，尤其面對臺下如此多的老板，如何緊緊抓住他們的心，這是John一直在修煉的一門技藝。這種被稱為臺感的東西沒有其他辦法磨練，只能靠一次次站在臺上講課。
John大學期間就開始講課，但他當時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。他創(chuàng)造一切機會上臺講課，曾無數(shù)次被人轟下臺，底下人讓他滾，他會開玩笑說：“我剛從別的地方滾過來?！彼M入社會的方式是營銷，這種職業(yè)無需任何門檻，只需要一顆強大的心臟和三寸不爛之舌。
他經(jīng)常在課堂上分享自己的勵志故事?！拔覐膶W校坐了45分鐘公交車去一個編輯處賣書，結果他撕了名片扔我臉上，把我轟了出去。當我下樓準備回去的時候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能走那么遠的路就為了來挨罵，于是回去對著編輯大喊：‘我的理想是成為偉大的人，但如果因為今天你的指責謾罵而磨滅了，你會后悔的。’10年后，這個編輯還聽過我的課，已經(jīng)落魄了，跟我對著干的結果都落魄了?！?/p>
故事的最后一句話是他講課過程中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的一個情緒G點，也是引起臺下草根老板共鳴的絕密武器之一。
在車上，我首先挑起了話頭，John開始陷入思考。話題林林總總，很多甚至他在課上也未曾提到：人類的未來以及終極解脫，道德以及血緣等教條的虛偽，民主對人的解放以及導致的隔膜，喬布斯對人類欲望的操控，對儒學的反思，漢族的悲哀，動物的自由狀態(tài)，中國人精神世界的缺失最終導致的必然毀滅……一小時車程里，說到興奮處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拍打我的大腿，似乎他已經(jīng)找到了一個解決人類終極解脫問題的法門。
2009到2011年是John講課最頻繁的3年，一年里有350天都在講課。一次在哈爾濱出了車禍，眼睛劃了一道，肋骨折斷，在醫(yī)院休息13天后，他繼續(xù)坐著講課。還有一次在新疆賓館，夜晚大火，他住8樓，睡了兩小時才發(fā)現(xiàn)著火，被救出來后第二天接著講課，按他的話說，“到哪兒都是講，死了上天堂講，燒傷了在人間講?！?/p>
母親去世3天后他才趕到靈場，因為昆明3天的課不能取消，底下人知道他的脾氣，一開始也沒告訴他。為了不讓太多老板知道這事而特意趕來，還要封鎖消息，可守靈當天還是來了70個老板，他們輪流跪在水泥地板上，John在現(xiàn)場講起了生死。
白天講完課，John很少有應酬，就算是必須的飯局，他也總是話最少的，有時甚至幾小時里一句話也沒有。晚上他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，因為站得太久，他要通過倒立讓血脈流通。
更多的時候他喜歡看書和發(fā)呆，身邊人說他很少上網(wǎng)，也不會開車。
“他是極度自我的人，很珍惜自己的感覺，心中的感覺比生命還重要。如果這一刻沒有感覺，寧可生命不要了也要維護自己的感覺，就是堅持自己的想法。這讓很多人認為他不近人情?！睆膭?chuàng)業(yè)之初一直跟隨John的元老這樣說道。
